苏阳望着沈掌门远去的金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他有心想跟随而去,但这才和卓青莲来到这处别院清净没多久,实在不忍心卓青莲和孩子再跟自己四处奔波。
卓青莲站在苏阳身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双手从他的双臂下伸过环抱住他,嘴唇贴在苏阳耳边柔声道:“苏大哥,若是有事,不必顾虑我们。”
苏阳转头看她,见她眼中满是温柔与坚定,不由心中一暖。
他轻轻握住卓青莲的手,低声道:“青莲,我……”
卓青莲微微一笑,打断了他的话:“可是要去论道大会?你不用担心我和孩子的,你忘了?我可不是什么弱女子,和你一样也是金丹修士。
况且还有青木吟和青木剑诀在手,自保绰绰有余。你若想去,便去吧。”
苏阳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那我便去一趟论道大会,了结一些旧事。不过,我会尽快回来。”
卓青莲轻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若是遇到什么有趣的事,记得回来讲给我听。”
苏阳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一言为定。”
他在身上摸索了一阵,随后将师姐们赠予自己的符箓一股脑全部塞进卓青莲手中。
“苏大哥,这些是?”卓青莲看着手心中那一堆符箓失神。
“果然一句话说的没错,一孕傻三年。你忘了,当初我使用过的可以抵挡元婴修士攻击的符箓了吗?
这些符箓都是我一位元婴期的师姐炼制而成,别看符箓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是威力可都完全能够伤到元婴修士。
你虽已经结丹,但在你其上的终究还有元婴修士。我在此处树敌不多,但也有青阳门这种大宗大派,万一他们要来寻我麻烦找上你,你也能用这些符箓应对之。”苏阳解释道。
“苏大哥,那你呢?你这次去悟道大会才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些符箓在你身上作用更大。”卓青莲伸手将符箓推回到苏阳手中。
苏阳微微一笑,摸了摸卓青莲的秀发,“那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即便打不过元婴修士,但他们要想杀了我也是痴心妄想。”
卓青莲听后,双手一张张划过符箓,最后目光锁定在一张庚金剑符上。
“苏大哥,这张剑符符宝你拿上,否则其他符宝我都不要。”卓青莲倔强道。
苏阳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无奈只能将符宝收下。
他转身走出院子,站在山崖边,望着远处云海翻涌,心中思绪万千。
“沈掌门这家伙跑的倒是快的,也不知道那些老家伙见我到场会作何感想。”
苏阳脸上浮现出一抹坏笑,脑海中自然浮现那些老家伙谈笑浮生中见到他,脸色瞬间变成吃了死老鼠的表情。
苏阳刚欲唤出遁光,卓青莲急匆匆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青莲,怎么?舍不得我了?”苏阳开了个玩笑,从飞剑上跳回到草地上。
卓青莲摇了摇头,从脖颈上取下一块乳黄色玉佩,放到苏阳手中。
“这次悟道大会我师傅可能也会出席,若是你见了她,帮我把此物交还给她,并替我向他道一声‘师傅,徒儿不孝,此生已不配做她的徒弟。’”
苏阳指尖触到玉佩的刹那,忽然想起曾经欢愉时魔躯和她的对话,她曾握着这块玉佩说“这是师父用本命灵玉给我刻的平安符。”
此刻玉色蒙尘,边缘还留着道细微裂痕。
他将玉佩收入乾坤袋,指腹蹭过她泛红的眼角:“傻话,你明明是青木一脉最出色的弟子。”
苏阳反手将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笑了笑说道:“好了,若是见了净水庵的师傅们,我一定将你的话带到。希望他们不要杀了我才好。”
卓青莲闻言粉拳对着苏阳胸口重重敲了几下:“她们杀了你才好。”
两人依偎了一会儿,苏阳转而跳上飞剑,化作赤红色遁光消失在天际。
一路循着沈掌门留下来的大鹏气息,苏阳飞速前行。
几个时辰后,苏阳目光中出现九座呈现九宫格状矗立的高耸山峰。
沈掌门的气息到这也就停了下来,他双手凝聚出众生火,随着双手缓缓拨开,眼前的山峰逐渐发生了变化。
只见正中央的山峰上,琉璃灯沿着石阶一路摆到天门,明黄色的灯笼穗子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眯眼望向天门匾额,“论道大会”四个鎏金大字透着股洒脱、随和之意。
“麒麟血脉的寻息之法当真好用。”苏阳暗自点头,遁光向下方的石阶飞去,仅仅片刻功夫他便脚踏实地踩在台阶之上。
“苏小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别来无恙。”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阳转身,见来人身着素白道袍,手中握着一根绑着红穗的短笛,站在台阶的尽头。
他眉头微微皱起,暗暗思索说话之人的身份。
不过绞尽脑汁,他也没想到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
“怪我健忘,不知在何处见过道友?”苏阳问道。
那白袍道人停了苏阳的话并未恼怒,而是抚掌大笑,短笛在掌心转了个漂亮的弧光。
“苏小友,记不得我也属实正常。那日在东华郡城中我并未出面,是我宗下弟子将你的画像送到了宗门内。
我名青羊子,不才的是,青阳门正是我栖身的宗门。”
苏阳压下心中的震惊,暗暗向下方的台阶退了半步。
玄清子虽死于青雷仙子之手,但若深究下来,玄清子真正的死因是他。
当然玄清子坏事做尽,死有余辜,但对青羊子来说却不是如此。
他目光凝在青羊子手中的短笛上,“音律武器?这可不多见。”
苏阳更加谨慎起来,音律武器一般都是攻击神魂,如他丢在戒指中吃灰的摄魂铃铛就是一件直接攻击神魂让人陷入谜嶂的音律武器。
“原来是青阳门的前辈。”苏阳拱了拱手,然而语气中并无半点尊敬之意。
“前辈在此等候,难不成是猜到我要来,在此截杀不成?”
青羊子笑意不变,指尖轻抚短笛,“苏小友何须紧张?这几日乃是悟道大会重新开启的大喜日子,不宜见血。你与青阳门的帐以后再平也不迟。
你若是来参加悟道大会的,就请回吧,元婴层次的道你听了也是白听,浪费时间,不如找个地方好生躲着,免得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青羊子皮笑肉不笑,语气淡然,毫无半点杀意。
但苏阳又怎么听不出对方口中的威胁呢,行走修仙界这么多年,像青羊子这种笑面虎才是最阴险和狡诈之人。
放在前世历史上定然也是如韩信、勾践那般懂得忍辱负重的人物。
“如果我非要进去呢?”苏阳勾起一抹笑容,来都来了,断然没有卷着尾巴逃走的道理。
“简单,我是拦山之人,若是你有实力接我一掌而不死,自然有进入的资格。但你可考虑清楚了,我与你有仇,下手不会留半点情面。
如果你非要找死,我也不介意染些血液。毕竟你身上流淌的是麒麟血,用麒麟血为此次论道大殿祭天倒也算是个好兆头。”青羊子双眼微眯。
“接你一掌?”苏阳摸了摸鼻子,这当真是一招最阴险的阳谋。
苏阳指尖轻轻敲击着剑柄,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羊前辈倒是打得好算盘。一掌之约,看似公允,实则——”
他忽然抬脚重重踏在石阶上,整座山峰轰然震颤!所有的琉璃盏中火光暴涨。
“拦山之人不过是检验实力罢了,那为何是我接你的音杀之术,而不是你接我的众生火呢?”
“也可,若你让我后退半步,便算你成功。”青羊子淡然道。
话音未落,苏阳脚下石阶突然燃起橙黄色火焰。这火焰如凡火燃烧,比起灵火来说,温度不知低了多少度。
然而火焰却像是有意识一般,向青羊子燃烧而去。
正所谓野草烧不尽,凡火燃烧过后,神奇的是那些草叶再次变得郁郁葱葱,好似从未被燃烧过一样。
青羊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轻轻挥动短笛,激起一道无声音波吹向凡火。
然而这火焰非但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青羊子眉头微蹙,手中短笛骤然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无形的音波如涟漪般扩散,却在触及那橙黄火焰的瞬间,竟被火焰吞噬殆尽。
青羊子眼中不再淡定,随着火焰不断靠近,他居然感受到了一股生命的危险。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苏阳,“一个结丹修士的攻击居然让我都感到心惊,此子绝不可留,否则对青阳门就是潜在的祸害。”
青羊子心中杀意骤起,手中短笛突然迸发出刺目青光。
笛身上那些看似装饰的红穗,此刻竟如活物般扭动起来,化作无数血色丝线向苏阳激射而去!
苏阳瞳孔骤缩,这青羊子不是正道修士吗,怎么这武器如此诡异,倒像是那些邪修似得。
他身形暴退的同时袖中庚金剑符已然激活。一道璀璨金光自他掌心炸开,与那血色丝线在空中轰然相撞。
铮——
金石交击声中,整条山道上的琉璃灯盏尽数爆碎。
青羊子脸色阴沉地发现,自己苦炼三百年的本命法宝“红鸾怨”,竟被那张看似普通的符箓斩断了七根主丝。
“高阶符宝,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宝物。不过符宝终究是外力,能使用几次?”青羊子撤去攻击,全力一击攻向火焰。
这短暂的斗法是他输了——毕竟苏阳接下了他的一道攻击。
那众生火被他攻击后,瞬间熄灭,但片刻后竟然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苏阳笑了笑,“看来前辈对我这火无可奈何啊,说实话,我都未动用本源之力。”
“信口雌黄。”青羊子只当苏阳是在吹牛并未当真,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既已通过了考验,你可以进去了。”
苏阳收起笑容,指尖轻点,那橙黄火焰如百川归海般收回体内。
他整了整衣袍,朝青羊子拱手道:“前辈既已认可,那晚辈就先行一步了。”
青羊子面色阴沉地让开道路,手中短笛的红穗无风自动,显然内心并不平静。就在苏阳与他擦肩而过时,苏阳轻声说道:“若玄清子前辈与羊前辈您一样守规矩,也许当日他不会死的。”
青羊子闻言,脸色瞬间一红,衣袍下的手臂青筋爆出,然而他脸色依旧平静随和,“生死轮回,都是他的命。”
苏阳脚步微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同样传音回道:“前辈放心,晚辈命硬得很。”
说罢,大步流星地踏上石阶。
山风呼啸,吹得苏阳衣袍猎猎作响。他每踏一步,脚下石阶便亮起一道微光,竟是在检验来人的修为。
行至半山腰时,前方云雾突然翻涌,又显出一条蜿蜒向上的白玉阶梯。
“有意思。”苏阳双手负在身后喃喃道,“这论道大会的排场,倒是不小。”
登至山顶,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恢弘的宫殿群矗立在云海之上,殿前广场上已聚集了数百修士,最低也是元婴初期修为。
这让苏阳极为震惊,原本以为顶多汇集二十位元婴修士,但这秦国的元婴修士也太多了些。
难怪日月宗迟迟没有攻下这个国家。
中央的九层高台上,十几位元婴老祖正在论道谈玄,沈掌门那标志性黑色羽翼尤为显眼。
苏阳刚踏入广场,便感受到数十道神识扫来。有探究的,有敌视的,更多的则是惊讶——一个金丹修士,竟能通过青羊子的考验?
只是高台上的十来个元婴修士看到苏阳,心中都不由咯噔一下。
“苏老弟!”沈掌门的大嗓门响彻全场,“你不是说不来吗?刚才这些老家伙还在感叹麒麟冢中的收获呢,什么十根地龙藤,还有万年青玉笋呢。”
这一嗓子,顿时让整个广场为之一静。苏阳明显感觉到,高台上几道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苏阳面色不改就要走上台落座在沈掌门身边。
苏阳正要迈步,忽听一声冷哼:“区区金丹,也配上座?”
说话的是个紫袍老者,胸前绣着一副火霞。
苏阳眯起眼睛——此人修为已达元婴中期,但他看不出此人是何宗何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