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陈婶子收回了库房钥匙,李婶那伙人消停了不少。
虽然背后的小动作没断,比如故意把择好的菜弄脏一点,或者把抹布藏起来,但都不敢再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使绊子。
沈棠每天记账,进多少菜,出多少米面油盐,用了多少,剩了多少,都用个小本子记得清清楚楚。
月底陈婶子一对账,看着那清晰的数目,再看看库房里实打实的东西,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不少。
“沈棠啊,还是你行!”陈婶子拍着账本,“这下我看谁还敢乱伸手!”
李婶她们看着沈棠的眼神更冷了,像淬了冰碴子,可当着陈婶子的面,也只能干笑着不说话。
沈棠不在乎她们怎么看,她只想安安稳稳干活,攒钱,然后利利索索地把婚离了。
这天中午,食堂正是最忙乱的时候。
打饭的窗口排着长队,大师傅炒菜的铲子哐哐响,油烟混着饭菜香,还有工人说笑的声音,闹哄哄的。
沈棠端着一摞刚洗干净的搪瓷碗,准备送到窗口去。
“姐,我来帮你吧!”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棠脚步顿了一下,扭过头,发现说话的是食堂里另一个临时工——张兰。
她家里爸妈是厂里的老人,干了十来年了,今年到处托关系把张兰塞进来的。
平常沈棠和她关系不远不近的,沈棠一时想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帮自己,索性就拒绝了:“不用,我自己来就成。”
哪知张兰却并不放弃,她脸上堆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快步走过来,伸手就要去接沈棠手里的碗。
“哎哟,姐你跟我客气啥!”
沈棠往旁边撤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
“真不用,我自己来就成。”沈棠有点不适应这样自来熟的人,再次拒绝了。
张兰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滞了一下,随即又变得更热切。
“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张兰露出委屈又伤心的神色,可怜巴巴的看着沈棠。
沈棠这下是真有点腻歪了,甚至隐隐有些警惕。
“真不用了,你去忙自己的吧,”沈棠语气淡淡的,“我自己能行。”说完就要绕开张兰往外走。
周围已经有工友好奇地看过来。
“这俩人干啥呢,嘀嘀咕咕的?”
“嗐,能干啥,热脸贴冷屁股呗!”
张兰的脸白了白,眼圈迅速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姐,你别讨厌我……我知道,我干活不如你利索,长得也没你好看,可是我也是一片好心啊,你别嫌弃我……”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凑,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委屈极了。
“我就是想帮帮你,跟你说说话……”
沈棠看着她演戏,眉头皱了起来。
“有话就说,别在这儿哭哭啼啼的。”沈棠往旁边让了让,不想挡着后面打饭的人。
张兰像是没听见,反而更往前一步,正好挡在沈棠身前。
她伸手想去拉沈棠的胳膊,带着哭腔哀求:“姐,你别生我气了,我以后都听你的……”
就在这时,张兰的手“不小心”撞到了沈棠端着的那摞碗。
“哐当——哗啦——”
十几只搪瓷碗摔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四下滚落,有几只碗边磕掉了瓷,露出黑色的底。
瞬间,食堂里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边。
张兰像是吓坏了,猛地缩回手,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她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抬头看着沈棠,眼泪流得更凶了,声音抖得厉害。
“姐!你……你怎么能推我!还把碗都摔了!”
她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到了“沈棠推人摔碗”上。
“哎呀!这咋回事?”
“沈棠推小兰!?”
“那可是厂里的碗啊,摔坏了要赔钱的吧?”
“这沈棠脾气也太大了……”
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
李婶那伙人更是眼睛放光,幸灾乐祸地看着。
张兰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对着周围的人哭诉:“我就是想帮帮沈棠姐,和她搞好关系……她一直不待见我,我知道……可她也不能这么对我啊……还故意把碗摔了,这是要干什么啊……”
她一边哭,一边指着地上的碗,又指指沈棠,把一个被同事嫌弃、欺负的可怜形象演得活灵活现。
不少人心软,开始对着沈棠指指点点。
“差不多得了,小兰也是一片好心,至于吗?”
“就是,看着怪可怜的!”
沈棠站在原地,看着坐在地上表演的张兰,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她没去看那些摔碎的碗,也没理会周围的指指点点。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张兰,目光冷得像冰。
张兰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哭声都顿了一下。
沈棠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张兰。”
她叫了她的全名。
“碗,是你自己撞掉的。”
张兰立刻反驳:“不是!是你推我的!你嫌我碍事!”
“我站在这里没动。”沈棠指了指自己的脚下,“是你自己走过来,撞到我手里的碗。这里这么多人看着,你撞过来的时候,我在动吗?”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
刚才离得近的几个工友互相看了看,有人迟疑地点点头。
确实,好像是小兰自己撞上去的。
张兰脸色一变,还要争辩:“我……我是想帮你拿碗……”
“帮我拿碗?”沈棠打断她,声音里带了点嘲讽,“你刚从家里过来吧?手上干干净净,我这碗刚洗完,还带着水,你这么急着‘帮’我,是想做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坐在地上的张兰。
“还偏偏挑中午食堂人最多、最忙的时候来‘帮’我?”
“然后,你就‘不小心’撞掉了我手里的碗,摔在地上,再立刻指责是我推了你,是我故意摔了碗?”
沈棠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逻辑分明。
她每问一句,张兰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围的议论声也渐渐变了方向。
“哎……听着好像是这么回事啊……”
“这姑娘心眼也太多了吧?”
“故意来找茬的?”
“啧啧,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
张兰慌了,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从委屈变成了惊慌失措。
她想爬起来,却因为腿软,又跌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