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的君士坦丁堡门口,在残破的城垣在暮色中投下锯齿状阴影,路尘的布靴碾过石砖缝里干涸的沥青时,听见身后传来金属锁链碰撞的脆响。
妮塔正踮脚拨弄着青铜门环上缠绕的荆棘藤,那些深紫色藤蔓突然暴起缠绕她手腕,却在触到暗红指甲的刹那枯萎成灰烬。
“血族气息对守护魔藤果然有效。”路尘望着门楣处剥落的拜占庭双头鹰浮雕,指尖划过石壁上斑驳的《但以理书》经文。
这座被称作哭泣地宫的地下城入口,正卡在昔日东罗马帝国边境哨塔的废墟里,十层螺旋向下的结构如同倒置的巴别塔。
三五个佣兵从褪色的帐篷堆里探出头。
他们蓄着维京式红胡子的大汉啐掉嘴里的烟斗残渣,用重剑指着路尘腰间绣云纹的剑袋,“黄皮小子要带吸血崽子闯十层?虽然这只是一个简单难度的地下城,但看你似乎连魔力都没有吧?笑死了!别送命了,小子。”
他故意将“吸血”二字咬得极重,引得周围响起混杂着拉丁语和斯拉夫方言的嗤笑。
这种地方,就不需要隐藏身份了。
因为这里也有不少吸血鬼冒险者。
路尘恍若未闻地捏了个剑诀,青铜门环突然震颤着吐出半截断裂的罗马柱。
布满青苔的台阶向下延伸,石壁上每隔十步便镶嵌着磷火水晶,将妮塔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嗅到潮湿岩壁间飘来的硫磺味,下意识攥住路尘的袖口,“第三层有熔岩池.....我闻到了,变为血族后,我感觉我鼻子好像灵敏了很多很多,以前做人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敏锐的五感。”
《淮南子》有云,火生于木。”路尘反手将天问剑横在身前,剑穗上坠着的昆仑玉扣叮咚作响。
第一层拱顶突然坠下三具石像鬼,佣兵们的惊呼声还未出口,青芒已裹着银鞍照白马的诗意斩碎魔物。
碎石雨中,妮塔的蕾丝裙摆扫过蓄水池表面,暗红能量竟将污水凝成冰梯。
二层塌陷的矿道里,二十几个举着火把的佣兵目瞪口呆。
他们花三小时才突破的毒蛛巢穴,此刻正被血色月轮般的剑气搅成碎渣。
双剑游侠打扮的男人突然眯起眼,“那女孩的骨刃轨迹......在模仿拜占庭弯刀术?有点意思!没有想到,还可以这样学习战斗技巧的办法,有趣。”
“错了。”路尘的声音从三层飘来,硫磺池沸腾的泡沫间骤然升起八卦阵图。
妮塔足尖点过岩浆表面时,暗红长靴幻化出犹如武侠小说中凌波微步的残影,她的两柄血刃精准刺入地狱犬的逆鳞。
当熔岩凝聚的魔犬化作黑曜石碎块,她转身时发梢甩落的火星,恰巧构成美妙的轨迹。
四层的符文陷阱让尾随的偷窥者栽了跟头。
某个试图记录战斗画面的法师刚举起水晶球,就看见路尘的剑尖挑起希腊火残焰,在布满蛛网的廊柱间写出“疑是银河落九天”。
爆燃的火焰沿着古代防御魔纹逆向流淌,将三十六个诅咒符文烧成灰烬。
“五层!他们到五层了!”守在入口的女牧师突然尖叫,手中魔法书啪嗒掉在泥水里。
魔法水幕映出的画面里,路尘正用剑鞘敲打妮塔的手腕。
“黑曜石迷宫要配合《踏莎行》的平仄转折,你刚才第三步踏得太急……我教你的都是东方的招式,你好好牢记,可不是一般的武技,知道吗?”
妮塔赌气般将骨刺扎进墙壁,暗红能量竟顺着迷宫纹路铺展成血色星图。
当最后一个石像守卫被天问剑钉在《将进酒》的剑痕里,少女突然发现那些血色脉络,恰好是君士坦丁堡古星象图的倒影。六层的幽灵军团让观战者集体失声。
路尘解下剑穗抛向空中,昆仑玉扣突然幻化出招魂幡的青色篆文。
妮塔趁机将吸血鬼魅惑术灌入骨笛,当幽冥战马踏着《破阵乐》一样的节奏,直接调转矛头时,某个老佣兵颤抖着在胸口画十字,“他操控的是......东方的驱魔术吗?”
七层的齿轮机关室终于逼出路尘一点点认真程度。
天问剑旋出大漠孤烟直的浑圆剑意,精金齿轮竟随路尘的吟诵重新咬合。
妮塔趁机跃上运转的轴心,獠牙刺入控制核心的瞬间,暗红能量顺着青铜管路点亮整层魔纹——那是失传的拜占庭机械术与东方奇门遁甲的结合。
当八层的毒雾被路尘的剑风一剑劈开时,九层的岩浆巨人被飞流直下三千尺一般的瀑布剑意,顷刻浇灭。
守在入口的佣兵们早已忘记嘲讽。
他们带来的治疗药水在掌心蒸腾,却无人记得拧开瓶塞。
太强了吧!
他怎么没有施展驱动魔力的?
好似就是真正用武技和招式!
他也不是拥有战气的战士吧!
十层宝箱开启的瞬间,整座地下城响起编钟般的共鸣。
路尘从虹光中取出雕着魔法咒语的青铜手镯,他转身时听见妮塔的惊呼——!
穹顶剥落的马赛克画突然重组,展现出查士丁尼大帝接见波斯使臣的场面,而使臣袍角的花纹,竟与东方的云雷纹一模一样。
原来在这个世界三百年前就有东方人来过,甚至成为了波斯的大臣吗?路尘轻笑一声,剑穗扫过妮塔试图偷摸宝箱的指尖。
他们踏着倒流的磷火重返地面时,守门的老祭司正跪在魔法书残页前喃喃自语:
“....东方来的白衣......?难道预言是真的?”
青铜门外鸦雀无声。
先前嘲讽的维京大汉瘫坐在翻倒的啤酒桶旁,双剑游侠的佩剑深深插进泥土。
女法师的水晶球定格着路尘斩碎十层守关魔像的画面,那招深藏身与名的收剑式,正在君士坦丁堡的残月下荡开青色涟漪。
妮塔故意将青铜手镯晃得叮当响,暗红瞳孔里跳动着恶作剧得逞的光,刚才谁说东方剑术不如罗马短剑?
她尾音尚未消散,路尘的剑鞘已敲在她发顶,笑骂道:
“不可骄纵。”
直到两人身影融入君士坦丁堡的夜色,某个精通魔纹学的老学者突然尖叫着冲进地下城。
他在十层宝库的墙壁上,发现了用剑气刻出的汉字小楷——“此地风水尚可,留与有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