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南烛 作品
31. 誓死不从
嘀嗒…嘀嗒……
头顶的石缝中渗出水来。
“能来到这里的人,都是身死都偿还不了自己罪行的硬骨头,就像这石缝中的苔藓,但凡照得一点光,便觉得自己有出得去的可能。”
那一日,迟鲤紧紧跟在太后身旁,快步走过这幽暗的地宫。
回忆暂停,正好有一束光自身后的铁窗中洒进,囚屋之中,铁窗一半埋在地下石砖之间,一半将将露出地面。
迟鲤侧过脸瞥见那束光,庆幸自己还好不在最地宫深的那一层。
滴水声下,潮湿的苔藓气皆混作一潭,隐隐的血腥气氤氲在鼻尖,总无法避免。
她从未想过,先帝施仁政,地宫鲜少开过;再开之时,第一个罪人居然是自己。
她扯了扯肩,却发觉手腕与冷铁之间竟毫无盈余。
砰……砰……
铁链声还未散去,石阶那侧便有脚步声传来。
梁王齐文朔喝退了身后众人,隔着囚栏,独身负手在前:
“你还有选择的余地,要不要再想想?”
迟鲤抬起眸,目光自梁王靴履缓缓上移,直至她对上那双一半混沌,一半野心的眼眸时,不由地怔了片刻。
她不得不承认,此刻眼前着天家龙纹,戴金玉冠冕的齐文朔再也不是昔日的梁王,而是大晟年轻的新君。
“齐文朔,你做了大晟的新王,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确实,该满足的也都到手了。”梁王不置可否,隐隐勾出一丝笑:“不过让你再想想,也只是出于尊重,我今天是来与你谈条件的。”
迟鲤不知梁王在打什么算盘,遂低下声来,隐隐去探他的筹码:
“我只这肉身一具,有哪一处竟入了您的法眼?”
“正相反。”他绕身迟鲤之后,如同一条盘踞的蛇,“你相不相信,一个帝王如果想得到什么东西,即便是掘地三尺,流血千里,也要将那东西攥在手里。”
“你现在是帝王了,想要什么得不到?何必与我谈条件。”
“知道便好,那我也不必多费口舌了。”
齐文朔站定在她背后,沉默片刻,忽然一手攥紧了铁链,上前耳语,迟鲤不禁打了个冷颤,后颈处惊起丝丝凉意。
“白煜的画像已连夜张贴城外,你猜我用几天便会让你二人相逢?”
迟鲤强忍住不去回头,她不愿去看齐文朔此刻得意的神色,她只觉得眼前地宫中的一切都变得冷峻刺骨起来,就连墙壁上的凝露滑落,迟鲤也觉得如同冰锥一般划在心头——
“有恩有怨的都冲我来!你和白煜无冤无仇,为何总是放不过他?!”
“你怎知我与他无冤无仇?他的存在,就是……”
说到此处,梁王竟咽回了半句话,又绕在迟鲤身后无法看见的位置,正了正衣襟。
上一瞬,迟鲤还在看着齐文朔的影子在身前左右盘桓,下一瞬,自己竟腕下一松,失了力跪坐在地面,她抬头望去,只见齐文朔正拎着一只暗金色的钥匙,钥匙反着月光,左右恣意晃着:
“那现在……考虑答应我的条件吗?”
即便此刻不明晰的知道,自己究竟是咬钩的鱼还是待鱼的饵,但起码束缚解开了,自己还活着。
被他人所用,是代价也是筹码。
迟鲤平复着呼吸,佯装出一副恐惧顺从的模样:“陛下请讲便是。”
“陛下”二字回响地宫,齐文朔难掩心中大快,方寸之间,他足下竟乱了步伐:“我就知道,你一贯是会向上爬的。”
齐文朔扶正了冠,蹲下身来,伸手将迟鲤粘腻在额前的碎发拨至额角眉边:
“入我的后宫,你会拥有更好的。”
话音落下,迟鲤脑中顿时一片空白,竟像是五雷轰顶后的余声——迟鲤忽觉耳旁如有毒蜂鸣叫,喉中不禁发起酸来,她紧紧捂住下半张脸,险些干呕出来。
“恶心…太恶心了……”
齐文朔皱起眉,面色即刻由喜转怒,他徐徐后退两步,又将自己隐匿在月光所不能及的夜影之中。
迟鲤在原地缓了半晌,双手才自双唇间离开,轻笑出声:
“不论是皇子还是匹夫,一个连自己的父亲都能狠下心杀害的人,让我恶心。”
齐文朔照单全收,沉默不语,双拳却早已将手心剜出苍白的甲痕。
“齐文朔,我永远不会做无恩无义之人的妻妾。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一死了之。”
看着迟鲤誓死不从的眼眸,除了愤怒,他竟在这愤怒后莫名生出了久违慌乱与自卑——若剖开他自己的心,他也道不明自己为何脱口而出要她入后宫,自己明明不爱她,却任由自己的恨意潜滋暗长,扭曲变形。
他阖上双眸,长叹出了一口气:
“你……是个扎手的物件。”
迟鲤故意扬起声来,冲他轻轻一笑:
“谢陛下……”
这第二声陛下,惹得齐文朔连连摇头,怒意不隐在心底,他只是沉着眸子,步步走出了这囚栏之中。
石阶旁的一垒砖墙下,窸窸窣窣发着响。
齐文朔的脚步声渐渐近了,柳秋艳忙闪身躲至砖墙之后,目送他背影离开。
这方才的一切,柳秋艳都听在耳中,痛在心里。
“若她做了妃妾,那我算什么……”
心跳得要失序般,柳秋艳尽力抬起头来,眼中盈满的泪却失重滑下,她一手抚在面庞,将泪向上抹。
泪已抹尽,她索性低下头,袖口的金丝凤纹却不合时宜地闯入眸中,这一刻,她再也抑不住心中酸楚,摘下护甲,一缕缕揪开这袖口的纹饰,却发觉这凤凰绣得极好,即便指甲掉了块,也未伤它分毫。
出了地宫,回了皇后的梓潼殿,柳秋艳端坐镜前,卸下了装束:
“菊霜,去把我陪嫁匣子拿来。”
一宫女翻找片刻,随即将一方刻有辽南国三尾蛇图腾的秘匣双手奉上。
柳秋艳翻开匣盖,若有所思:
“不做妃妾……我帮你。”
翌日清晨,是大晟国的新君第一次上朝,朝堂之中,虽暗暗有质疑之声,但尚且无人敢直言启奏,只接连称道。
散朝后的宫道上,一红衫臣子正用笏板遮住了嘴,向身旁人偏过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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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位不正……”
“谋位不正又怎样,谁坐在龙椅上,谁便是主子,要我说一句,先帝就是过于仁慈,对子孙心太沉,才——”
“诶,快别说了,迟大人与灵囿使先例在前,你且屯屯粮,好好保命吧。”
迟鲤与白煜的失踪,宫中不知者则当成异闻,知晓片缕者则闭口不言。
一缕日光撒入地宫,迟鲤靠在草席旁,双睫颤抖,搭在腹边的手徐徐伸起,她挡了挡太阳。
睁眼之时,她险些被身边人吓了一跳。
“王妃好……不,皇后娘娘。”迟鲤起身向柳秋艳行了礼。
柳秋艳挥了挥手,示意众随从退下,独留宫女菊霜候在身旁。
气氛冷得诡异,迟鲤不禁抬起头来,向她问道:“皇后娘娘,地宫寒凉,您千金之躯,本不该来这里的。”
听闻迟鲤一席话,柳秋艳勾了勾唇,随即一改沉默,笑意盈盈:“迟妹妹,这几日照顾不周,怕是累着了,菊霜,把东西拿来。”
菊霜将食盒敞开,迟鲤侧过头望去,发觉这食盒中所有之物,除了一碗白粥,别无其他。
下毒这档事,她怎么一窍不通……
即便从未身处后宫,但少时跟随太后的那些日子,后宫中种种计谋迟鲤也是见得一些——柳秋艳此举太过青涩,竟亲自来了地宫,迟鲤不禁觉得,她要么是冲动,要么是傻得天真。
见迟鲤顿在原地,柳秋艳便侧过身接过那玉碗,又轻轻舀起一勺来,细细吹着,自觉稍凉了些,便俯身蹲在了草席前,伸手将这满当当的勺凑在迟唇边。
“迟妹妹,多少进一些吧,等你歇好了身子,本宫会请陛下送你出宫的”
迟鲤接过碗勺,奉在唇边,即将张口之时,她紧闭住了唇,径直对上柳秋艳渴求一般的眼神:
“娘娘,你可还记得,这是第几次见我?”
迟鲤忽然与自己对视,柳秋艳不禁觉得失了仪态,忙敛起神色,捋了捋鬓角:
“第一次,是我大婚,你我初次相见,第二次,便是合宫宴上……你我一共,也只面见过三次。”
柳秋艳回答得诚恳,生怕迟鲤看出破绽。
看着柳秋艳跟着自己的话语,亦步亦趋的模样,迟鲤只觉得眼前这面色姣好的女子痴得可笑,傻得天真。
“那您为何……”迟鲤本想质问,可手中的玉碗却愈捧愈暖。
迟鲤觉得她二人本不该到此境地,若无梁王,迟鲤相信,即便柳秋艳坐不到皇后之位,她也该在辽南国无忧无虑地长大,成亲,轻松地活着,然后终此一生。
迟鲤差点忘了,自己是齐文朔抛给白煜的饵,若饵落了,就不会有鱼上钩了。
迟鲤捧着那碗白粥,像捧着一颗心。
宫墙外,日头渐渐升起,光晕洒在街角巷陌,一张张通缉告示竟一夜之间贴满了全城。
白煜穿过喧哗的人群,掠过自己的画像。
宫墙那侧窄门,对他来说不是个困难的高度。
白煜足下一转,便如同羽毛般,轻步跃上了屋檐,可在他站定的瞬间,心口忽然传来一阵如刀绞般的刺痛。
双手紧紧捂在胸口,他从未有过如此感受,好像有人在拿着针,一寸寸剥开他的肉,挑他的心。